老秋的爱情故事

Mon, 20 Aug 2007 14:32:02 GMT

其实老秋姓邱，估计他们叫得是老邱。但是我喜欢写成老秋，因为我觉得当日他们一定是想说她老气横秋，不过我没有求证过。我在他们的故事里面是永远的听众，从我4岁多就开始了听故事的经历，每一次她们老同学的串门我都跟着去，因为是个孩子，我可以很开心的吃各种好吃的，而她们也会忽视我的存在，或笑或哭得叙述着。在大人的故事里面，是最容易成熟起来的，尤其是他们那一代的故事。

小时候我只是知道老秋嫁了一个北方男人，是一个部长的儿子。比较戏剧性的是，小宁的青梅竹马也是这么一类角色，但是后来的阴差阳错，终于是失之交臂。最后老秋却因为宝宝的介绍，找了这么一个男人。所以我很体会别人说的，北京遍地是部长的说法亚。我记得那时候老秋总是在和小宁抱怨北方男人的缺点，有几次她说到伤心处还泪流满面。其实那些缺点我发现根本就是北方男人的通病。不够体贴，大男子主义，对朋友太讲义气而貌似不顾家，诸如此类的。说严重吧，好像也谈不上，广大北方妇女同胞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了，日子好像也过得挺好。可说不重要吧，好像也不是。普天之下哪个女人不期盼老公多多体贴自己？

小时候的秋比一般女孩发育得早,很早就出落得婷婷玉立,所以被学校的游泳队选去做学校游泳池的管理员兼救生员.说是管理员还要负责很多的清洁工作,实际是一份很辛苦的差事.秋心里很不情愿,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和老师说不.游泳池的管理员总是一男一女的搭配工作,原先和秋搭班的那个男生家里有事,临时退出了管理队,秋的搭班改成了昊,一个隔壁班级的男生.昊是个挺早熟的孩子,也是人高马大的,懂事也肯出力,很受老师喜欢.和他一起搭班后工作变得很开心,他总是会提前去把一切安排得很妥帖,等秋到的时候基本不需要干啥了,只要坐下和昊聊聊天就好了,有时候昊会用他和老师的良好关系,用玻璃瓶装上一些只有老师们才可享用的"冷饮水"来给秋.原来是不方便推托的工作后来也渐渐变得令人喜欢起来.有时候在校园里看到昊,他们也会点点头相视一笑.云淡风清的交往有时候会让秋在想起时不经意的微笑起来.昊那高大的背影也总是若有若无的在她心头绕.昊的家庭背景和秋不同,他的举手投足都有着他家庭的影子,一个家境殷实的知识分子的家庭给了他良好的修养和出众的气质.我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是在小宁等人的描述中我曾想象过很多次,这个擅长游泳有着健美的体形兼而有着优雅气质的男人会是如何样子的.我也试探着拿很多明星的样子去问小宁,是否昊和他们类似.后来我一直没有原因的固执的认为昊一定长得类似吴彦祖.再听她们说起昊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吴彦祖的形象.

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学校开始停课,大家纷纷面临选择,要在志愿表上填上一个陌生的地名,人生的轨迹从此要改变,一生从此要交给一个只在地理课上学过的名词上.莫名其妙的年代里,这一切超乎异常的正常.很多年以后我听小宁有些哀怨的说起,她的母亲我的外婆,当年的一个市委干部每周见到她从学校返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没有要走吗?何时动身...但是我的外婆也告诉过我,她也是很有压力的,因为知道不能避免,迟早要走的,而群众习惯看领导的表率作用,当年毛主席都把儿子送到了战场了.她再不快点把她的大女儿送去大好天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好像说不过去.在单位里好像觉得处处有人在指指点点.而小宁却因为母亲的这个言语上的催促,感到无比心寒,在志愿表上竟然填下了"黑龙江漠河"她后来告诉我说,当时想着既然你们那么希望我走,那我就走得远一点.听说外婆后来看到那张志愿表的时候,当场泪如泉涌.因为以当日的情况来看,一别以后很可能再见面时要在猴年马月之后.而这个冲动的志愿还影响了别人,宝宝和老秋当时也是和小宁一起商量的.黑龙江漠河的这个点是一个半军事化管理的连队,因为就在江边,对面就是苏联,所以必须是根正苗红的人才可以去.越是要求高越是激起学生的兴趣.宝宝自然对这个很感兴趣,老秋虽然开始犹豫不决,但是最后老秋和宝宝都修改了自己的志愿表,都写成了黑龙江.

本来故事挺简单的,但是当中却有些细节让人感慨人生的无奈.其实在刚知道要填写志愿的时候,昊就问过秋,打算去哪里.秋当时想去吉林,于是就这么和他说了.后来连课都不上了,周围不少学生已经开始准备动身了,校游泳池也理所当然的关门了.这是一个住宿制的学校,学生来自上海各个区.在这个特殊时期更是人心浮躁起来,平时去学校也就是找老师了解各点情况掌握动线而已,同班同学间的联系也少了更不要说是隔壁班级的同学了.秋在泳池关闭后很久都没有遇到过昊.隐约也听别的同学说过,他家就他一个宝贝儿子,应该不会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会选择距离上海较近的安徽一类.秋想过去问问的,但是一想自己其实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虽然能感觉出对方的用心,可毕竟彼此一句挑明的话都没有说过.连含含糊糊,模檩两可的话都没有过.这么一想,她就涌起一阵感伤,打算慢慢放下这段心绪.

很快通知书纷纷下来了.昊拿到了去吉林报到的通知书,去问秋的班主任王胖,是否秋去吉林的通知书也下来了.王胖是一个和学生年纪相差不大,很体恤学生的老师,昊虽然不是他班级的,但是因为昊和他宿舍其他的老师熟捻,昊常去他们宿舍,王胖和昊兴趣也比较合,一来二往的昊到和他关系最好.既然大家就要各奔天涯了,他在如同兄长般的老师面前也不再掩饰了,直接就问了秋的事情.王胖在听昊说完后当下阿的叫了出来,秋的通知到了.她选的是黑龙江! 昊的脸在那一刻刷的惨白.听说王胖是在稳住了昊的情绪后,当下就横穿半个上海到秋的家里找秋.当时没有那么便捷的通信方式和交通方式.这半个上海的路程对于王胖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当到秋的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了,秋听说昊的事情后,急哭了.她反复和王胖说,王老师,我不知道呀,他没有对我说过他会选吉林.他只是问我会选啥...因为黑龙江对成分的要求高,昊没有办法改去黑龙江.于是王胖努力去联系,想把秋改成吉林.但是后来的结果,让三人都感觉很无奈,户口已经被迁,通知书无异于最终判决书,一切都回天乏力了.昊就这么莫名其妙孤孤单单背负了家人的眼泪的去了吉林.秋以为昊不会再理她了,可昊没有怪她,只是说他自己不好,没有表达清楚.还告诉她,没关系的,无论如何吉林离黑龙江都不算太远的.是啊,心在一起,就算彼此在天涯都不会太远...

到了黑龙江以后,短暂的新鲜感过去后,半军事化管理和水土不服给了她们很多的困扰,秋写信和昊说着自己的心情和见闻.他们互相勉励和支持着.日子似乎开始慢慢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切都开始变得美好起来.秋处处要求进步,很快被连队选定为积极分子重点培养对象.青年男女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天天接触,很快很多感情开始萌生,连队紧急下了命令,不许恋爱.这样的要求在我们现在大学生可以名正言顺的结婚生子的年代看来好像很搞笑,但是当时他们是没有人敢直接来挑战这个禁令的.那是一个动辄上纲上线到作风问题的年代.曾经很弱弱的问过我们亲爱的小宁同志,如果在那个年代,未一是不是就是会被定义为一个坏孩子了,我们有着大智慧的小宁同志说,未一依旧会是一个好孩子的,因为在那个环境下未一的想法就会变了.始终是会做着符合环境的好孩子的.秋也是,她明白了频繁通信会有问题.于是把信的右下角写她自己地址的地方写了内详.简单如她,以为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信是她写的.可怜的秋不知道这样其实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在信投出去的当天下午,开大会的时候,指导员说"我们这里有人写信不规范,右下角不写自己地址,写了内详.邮局同志给退回来了,散会了秋你来把信拿回去吧."于是全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看着秋,当然大家也都明白了这个写信人就是她了.秋顿时感到无地自容,"内详"两字仿佛包含了无数的秘密,在娱乐极度贫乏的知青眼里,这简直是一个超级大话题,可以让他们津津乐道很久.晚上她在寝室哭了很久,宝宝见小宁苦劝无效,突然说"你觉得会嫁给他吗?"秋觉得这个问题好遥远,从来没有想过的,于是下意识的摇了头,宝宝见状很干脆地说,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写信给他,要他不要写信来了.这对大家都好...."秋想想也是,在未来渺茫的日子,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有些事情太遥远了,更何况局势在一天天变化,昊的背景在当时属于很不好的.如果和他走得太近,就算不被人当作恋爱,也会很受影响.于是秋写了一封信给昊,只说如果真心为了她好,请不要再写信来了...

后来知青们开始常回上海了,秋回去过几次,去学校看过王胖,王胖说昊每次回上海都会去他那里,然后会打听很多她的事情.秋听了心一颤,虽然已经隔了多年没有联系了,但是那一份特别的感情始终还是在心里的.后来有一次秋回去的时候听说昊也在上海,秋去看了他,约他一起去看了场电影.但是因为票不好买,所以虽然是一同去的,却是在不同的座位上看得.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要边上的人换个座.就这样在同一个电影院的不同角落看完了这个其实大家都已经看了不少遍了的电影.电影散场后他们就匆匆分手了,回来一次不容易,有很多事情要办.那个时候连队已经不管知青恋爱了,结婚的也挺多的,他们自己也一晃成了大龄青年.昊依旧对秋示好,但是秋却因为以前的事情而落下了心结感觉无法面对昊.毕竟2次都是她的错,10年一晃而过,人也成熟起来,她觉得这个心结是会成为彼此感情的一个隐患的.而且,当年的感情经过那么多年也已经变淡了,初恋总是青涩的多少带些无奈的,她觉得现在和昊都已经长大了,儿时的那段应该是一份美好的回忆了,现在像老朋友一样的出来看场电影,聊几句也是彼此放下的一个表现吧.昊后来写过信,也去过她家.她正好在为调回上海而忙碌,信上也没有啥实质的内容,所以她也就耽搁了没有及时回,再后来时间久了,也倒不好意思再回了.几次下来也就断了联系.后来听说昊有一段常去王胖那里,去了就坐下不停的抽烟,说她为何不给我回信,她为何拒绝我.很痴情的一个男人.再后来好像他也结婚了,王胖参加了他的婚礼.再后来王胖和子女去国外定居了,也就没有人再有他的消息了...

昊渐渐就只是成了小宁他们和秋开玩笑时会提一提的名字而已.那个帅气的男生,好像就是秋少女时的一个梦而已.秋后来年纪拖了挺大也没有再谈过,宝宝替她物色了一个男朋友后,相亲后看看也没有啥大的不合适,就也结婚了.一直到现在.她先生现在是北京一所有名的重点中学的校长,她是另外一所学校的教导主任.女儿很奇怪,虽然在北京长大,却一心想要到上海生活,并在上海已经成家了,也买了房子生了根.秋真的成了老秋,她去年已经到了60退休了.他们兵团这些老战友基本都退了,所以今年大家联系好了,一起到当年战斗过的地方看看.当然现在过去容易多了,飞机一下子就到了哈尔滨,然后再有车接他们去怀旧.那个最初怀着一腔热血去的.而后又各显神通想法离开的地方.在隔了那么多年以后再去看真的是令人感慨万千.以至于我们的小宁同志居然忘记按时报平安.后来小宁说太多的记忆浮现了,真的是说也说不完.

要回来的前一天他们去镜湖了,天气挺热的,那一帮老爷爷老奶奶们,居然童心大发,纷纷下水要游泳.于是聊天的内容自然而然的说到了学校当年的那个校泳池.逃不掉的秋又被当年知情的女生们取笑一番.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人生几十年果如弹指一挥间.一个刚从水里上来的人听到她们谈到昊,于是问你们怎么会想到他了亚.他是我们3班的.听到有知情人过来了,大家打算再挖点谈资出来的.问他可否知道昊后来如何了.

"他呀,咳...那年学校五十年校庆你们去了没有啊,我们班级最积极,大家都去了.就昊一个人没有来.我们奇怪呢,他可是集体活动积极分子怎么会没有来呢.于是我们几个当时一起去了他家,你们知道的,搞活动没有他可就不热闹了,我们那次碰面都说好了以后要经常走动的,当年班里那么多女生暗恋他,为了我们三班的那些女同胞我们也要去把他找到亚.那年是92年吧他们家那片还没有动迁,地址还都在,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爸爸开的门,看到我们以后就说,你们来晚了,他已经走了.我们当时以为他出国了,他家亲戚都在国外,当年他爸爸没有为这个少受罪,所以出国是很正常的,可一个同学眼睛尖,看到墙上他的照片居然是有黑框的.啊了一声也没有敢问.他爸爸回过头看着他的照片告诉我们,已经走了一年多了.是生癌.后来我们追问怎么会的,听说是婚姻不如意,原来不沾酒的他竟然天天喝酒,没几年就得了肝癌,走的时候人缩的不成样子,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咳..."

爱情故事(1)

Sun, 19 Aug 2007 02:10:07 GMT

妈妈总是问我,最近还写不写爱情小说。调侃的回她，老了，爱不动了，自然也写不动了。可她却总是在我们聊天聊了一半的时候问起，于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有一个故事要告诉我。话题一开，果然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她同学的一个段往事，故事没有说完，我已经成了泪人。她听见我的哭声在电话那端叹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哭的，可是这个故事我真的就是想说给你听。。。

我妈妈小时候读书很好，念的是住宿的重点中学。记得我小时候很不喜欢陪她去她老同学家串门，因为别人都会很直接的说，“小宁，侬女儿么侬小时候漂亮呀。。。”“小宁”是她的绰号，就是沪语中的小孩的意思，她小时候的照片我见过，非常很的漂亮，五官精雕玉琢，身材小巧玲珑，笑起来孩子气的一塌糊涂，所以她的同学们都叫她“小宁”。她的成绩又是那么出众，是班长。可想而知，她的高中生活是多么的快乐，被同学和老师宠爱着，如果没有那场浩劫，她的人生一定是很美好的，当然那样的话就没有我了，所以每每当我想到这场浩劫毁了很多人的人生而愤愤不平的时候，我总会拿这个来开解自己。没有这场运动，我和我的很多好朋友们就不存在了，所以我们貌似没有资格去评论它。

妈妈那时候有2个好朋友，一个胖胖的有着一张婴儿肥的脸，不漂亮，但是还挺讨人喜欢，他们叫她“宝宝”。还有一个当年就出落得很高挑漂亮的女生，或许因为边上人的稚气，她被他们唤做“老邱”。显而易见，这三个女孩当时都是很受男孩喜欢的.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也真的很有意思，当时的很多想法，在很多年以后的现在，回头去看，会发现有很多是非常的具有戏剧性的。整理了我想把这些故事写下来，因为这些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虽然有很多的无奈和感慨，但依旧有着爱情的最初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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